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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皮影:光与影的绚丽史诗
日期:2019-08-28 14:58 作者: 来源:长沙晚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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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前,“广陵杯·第五届全国木偶皮影?#21028;?#21095;(节)?#31354;?#28436;?#21271;?#24149;式在江苏扬州大剧院举行,由湖南省木偶皮影艺术保护传承?#34892;?#21019;排的原创大型皮影戏《人鱼姑娘》囊括最佳剧目、编剧、导演?#20154;?#26377;奖项。这是湖南木偶皮影艺术历史上首?#20301;?#24471;“大满贯”的骄人佳绩。湖南木偶皮影的创作实力是毋庸置疑的。而在长沙这座美丽的星城中,也有属于长沙特色的非遗项目皮影剧。 

  一束光影、几个人偶、伴随着应景的音乐,勾起了我们对皮影戏剧的无限遐想。 

  历时代变迁,长沙皮影愈发闪亮 

  据考证,皮影戏是一?#22336;?#24120;古老的传统民间艺术。历史悠久,传说?#21152;?#27721;,盛于宋,明朝万历(1573—1620)年间得以成熟,旧时称“影子戏”或“灯影戏”。昔日,全国各地都能看到皮影戏的身影,而每个地方的特色不同,也将皮影戏改造得不同。 

  著名剧作家田汉曾说:“影子戏是我接触戏剧的起点。”早在前清时期,皮影戏就已遍布长沙城乡。南门里仁坡有“凤凰班?#20445;?#21271;门头卡子有“连兴班?#20445;?#40654;家坡有“菊兴班?#20445;?#24220;正街有“同兴班?#20445;?#20849;有60多块戏牌,500多名艺人。民国初期,长沙有“天益”“秀雅”等40个皮影戏班,400余名艺人,此?#20445;?#30382;影戏真正成为了长沙街头喜闻乐见的戏剧。长沙皮影戏分为浏阳、望城、宁乡皮影戏,在这些地方,至今还经常可以看到皮影戏。匠人们用双手赋予皮影以人的灵魂、情?#23567;?#20197;一双巧手表古陈情,在古老的时空深处唱尽世间百态,以光与影的结合,展现它们的喜怒哀乐。 

  长沙皮影戏用湘剧和花?#21335;?#21809;腔,一般为三人班,且三人都具?#20889;?#25171;弹唱的艺术能力。演出方?#25509;?#25972;本和散句之别,整本必加登场戏,散句必加杂戏。古?#20445;?#38271;沙庙宇众多,大庙及会馆都建有戏台。在这些地方,长沙皮影戏常演寿期戏,如二月初二的土地戏,三月十五的财神戏?#21462;?#21516;?#20445;?#22312;街巷乡间,如某家失火,就演两本皮影戏以谢火神;农村秋收后,就演“禾苗戏”。农闲?#20445;?#23601;演整本皮影戏,一家一本,一个屋场接着一个屋场地演过去。除此之外,长沙皮影戏?#19981;?#35762;究“七?#20445;?#28165;光绪以前,长沙皮影戏的影人做工比较?#26893;冢?#20294;经过艺人们的改进之后,有了各种花纹、色彩,同时还会根据故事中的人物,配有相应的?#31216;住?#26368;重要的,往往只有逢七的日子才会出演。 

  长沙皮影戏整本的主要有《封神榜》《水浒传》?#23545;?#39134;传》《杨家将》等,散句的有《五更劝夫》《?#35762;?#35775;友》《小姑贤》?#21462;?#33402;人在演这些散句?#20445;?#24517;加杂戏,即选取一些发生在观众中的趣闻?#20161;攏?#29616;场编排?#19978;罰?#25554;在中间演出,观众看后忍俊不禁。近日,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火了,但是,皮影戏中《哪?#25913;?#28023;》的哪吒,无论从精气神、还是整个表演过程来说,都不比电影版的另一个哪吒差。 

  不变的是爱皮影的初心,坚守的是创新传承的心 

  一度,皮影戏是“最古老的电影?#20445;?#20063;是“最早的卡通”。可是,随着时代的发展,皮影戏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。然而,长沙却仍旧有一批人在坚守。据浏阳市皮影戏协会会长刘炼介绍,现在,仅浏阳市就有皮影演员60多人,“我们随时可以出演,现存的剧目就有好几十个。”在望城靖港和新康两地的皮影戏博物馆和皮影戏传承人朱国强,就自觉承担起了保护望城皮影戏的?#22993;?#32780;宁乡一些乡镇,现在还时常可看到朱大平描写的皮影戏演出场面。 

  “皮影戏的演出非常有趣。在山沟?#36947;?#30340;平地上,山梁上的平地上,山窝窝里的平地上……前是山,后是水,左是香樟白蜡树,右是翠竹柔枝条,凤尾森森,龙吟细细,只要有那么一块十几平方米的地方,皮影戏就可以大显身手。用木桩扎一个高台,离地三?#26576;擼?#22235;边用皮纸蒙住,里边点一盏灯,?#36947;?#24377;唱柔声对白就可以尽情开始了。”朱大平说,虽?#20976;?#20174;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一直生活在天津,但依旧对故乡的皮影戏念念不忘。 

  皮影戏艺人一边飞快地舞动皮影子,一边口里不时念着对白,还要时不时地腾出一只手拍打着立在身边的一只小鼓,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这虽忙不乱、井然有序的演出动作,让人感到这个艺人还真有本事。“尤其令人佩服的是那念白,一口地道的湖南话,要拖有拖,要脆?#20889;啵?#35201;爽有爽,有时如在深闺洞房,有时如对千军万马,鸡鸣犬吠,帝王将相,才子佳人,清言丽语,款款有致,那惟妙惟肖的声口,令人为之绝倒。等到四面蒙纸一撤,方才看到除了一班?#36947;?#24377;唱者外,只有耍皮影子戏的三个艺人……”现在,朱大平通过网上视频可以看到长沙皮影戏,“但还是没有在现场看那么过瘾?#32479;?#36855;。” 

  “我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?#20339;?#20064;皮影戏,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。?#21464;?#38451;皮影戏传承?#33487;?#26126;星说,早年一盏灯、一块布、几个人偶“一担挑?#20445;?#19977;个人一台戏,唱念做打。张明星便是这样一个痴心的皮影艺人,直到现在,他还如朱大平所说的一样“到山沟?#36947;鎩?#30340;人家去演出。从18岁开始拜师学习皮影戏后,已快60岁的张明星不仅仍痴心这门古老的艺术,更是搜集?#33487;?#25972;一屋子的皮影,在家办起了一个微型的皮影馆。 

  三人一台戏,难学更难精。一人专做文场面,唢呐、京胡、二胡演奏的各类曲牌信手拈来;一人专管武场面,班鼓、堂鼓、大锣、小锣、?#19979;?#26679;样通,一双手能同时打击四样以上乐器。“有时十来个角色同时出场,翻滚打斗全靠操控人一双巧手把控。?#21464;?#38451;皮影以两根操纵杆最为常见,?#35759;?#26356;大,后面配合的两人也不容易,一人专管文场,唢呐胡琴信手拈来。一人专管武场,同时操控鼓、锣、钞等打击乐器。另一位操纵“菩萨”的让十来个角色同时出场,手舞足蹈全靠一双灵活的手将戏中人物的?#26143;?#34920;演得淋漓尽致。 

  皮影表演讲究“?#21462;?#20934;、狠、柔”和“字、味、气、劲?#20445;?#36825;就是皮影的“内家功”和“外家功?#20445;?#20063;是皮影戏独特的艺术魅力。“除了完成手上动作,演出的三人还要分别扮演各种人物的唱腔对白。”对这种三人演绎出千军万马、百转千回的绝活儿,张明星有些陶醉,“皮影戏工作者胸藏历史,许多老皮影戏艺人?#39057;?#19978;戏海、戏库,能做到其他任何剧种都无法实现的‘到堂由主?#19994;?#25103;’……一部戏少则演上七天,多则一个月,小本子戏更有三四百本,一本戏至少要唱一晚。” 

  与此同?#20445;?#30382;影戏演员需要多面手,不但要学习耍影人,表演不同的角色,还要学习三弦、扬琴、堂鼓、小锣等乐器,此外还要学会制作皮影。 

  “浏阳皮影从唱腔、乐器和曲牌各方面,都是正宗的湖南湘剧,?#39057;?#19978;皮影戏流派的名门正派。?#38381;?#26126;星说。 

王必正表演的皮影戏《状元楼》

  而宁乡有一位78岁的老人王必正,自2001年退休后就一直自发地在创新、传承着这一最古老的戏! 

  王必正是宁乡坝塘、资福镇一带的有名人物,不仅因为他曾在这些地方教书30多年,学生很多,还因为他退休之后,“玩”起了皮影戏,而且一“玩?#26412;?#19981;可收拾,每年演出上百场,方圆十多公里的?#20449;?#32769;少都认识这个“玩”皮影戏的“老顽童”。 

  “我?#26377;?#23601;对皮影戏有?#25490;?#21402;的兴趣,但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里,根本没有条件来把玩和研究。”王必正说,直到退休后,他才一股脑地投入到了皮影戏的整理、创新与传承中。记者走进王必正老人的“皮影制作室?#20445;?#19968;张书桌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塑料片、?#25163;健?#33014;布、剪刀、针?#21794;危?#19968;块正方形白色屏幕的横梁上?#26131;判?#24577;各异的皮影人,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?#21450;浮?nbsp;

  王必正的妻子周淑南说,他每天在皮影制作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?#20445;?#30001;于年龄大了,眼花,穿根线要反?#21019;?#22909;几?#23614;?#33021;成功。为了?#22218;?#22788;景,他一手拿皮影影身,一手扛摄像机,嘴里还叼根木棍,到处跑着去取景。经常痴迷得连吃饭时间都忘记,就像皮影戏里的“老顽童”。 

  窝在皮影制作室里“茶不思,饭不想?#20445;?#26159;王必正的生活常态。“我只要拿起这些‘小人’,就觉得特别有意思。”王必正说,为了将宁乡本土的历史故事更加生动地演绎出来,他花了不少的心思。“在音乐、场景以及皮影制作上,融入更多的现代元素,使皮影戏在?#38382;?#19978;更直观、内容上更丰富,在视觉上更具观赏性,令人耳目一新。”王必正说,在表演传?#22478;?#30446;《八仙添寿》?#20445;?#20182;还别出心裁借八仙之口宣传环保与卫生知识。 

  18年来,王必正新编或改编的皮影曲目有70多个,如《王翦平南》《鲁班的故事》《宝台山》《薛仁贵征东》《张公百忍》等,总演出有1700多场次,观众10多万人次。 

  “只要身体?#24066;恚一?#19968;直把皮影戏演下去。”王必正说。不过,他希望有人能传承皮影戏:“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,我最大的愿望是让皮影戏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在王必正看来,表演皮影不仅可以对人进行艺术熏陶,还可以?#22303;?#20854;动手能力和?#31181;感?#35843;能力。“长沙皮影戏作为中国民间古老的传统艺术,应该有更多的人去了解它、传承它。” 

  未来,谁能接力传?#23567;把?#19981;活自己”的皮影非遗文化 

  “ 一口述说千古事,双手能舞百万兵。”皮影戏是朱国强的?#38498;潰?#22312;这骄傲的背后,饱含着他守望皮影和付出的真情与酸楚。小小的皮影,承载了许多老人儿时的记忆,窄小的方寸舞台上,?#22336;?#19978;演着才子佳人、王侯将相的故事。 

  “我?#26377;?#21463;父亲耳濡目染,喜爱皮影,常常对着?#22870;?#32451;习。”1982年出生的欧阳伟明是浏阳市皮影协会最年轻的会?#20445;?#20182;的父?#30528;?#38451;雪桥是一名从艺30多年的老皮影戏艺人。“?#19981;?#26159;?#19981;叮?#20294;我有别的主业,?#31354;?#20010;养不活自己。”欧阳伟明所言,是目前浏阳皮影戏爱好者所共同面临的难题。 

  “我们目前用的皮影道具大都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,与皮影相关的产业也在快速凋零。目前,市内剩下的唯一会做皮影的老手艺人罗柏松已经80多岁了。”看着昔日红火的皮影戏日渐萎缩,技?#31449;?#28145;的老艺人相继凋零,张明星唏嘘不?#36873;?#24352;明星曾调查了浏阳境内的皮影老艺人,可情况却是有喜有悲:身怀绝技的几位老艺人个个都在八十高龄上下,“几乎不能演出了”。 

  张明星说,每个老艺人都是一座戏库,都有一门绝顶功夫,所记的戏本子之多让人惊?#23613;?#21487;遗憾的是,这些不曾演唱的戏本子和老艺人们精湛的技艺却面临着荒废的地步。为了更好地保护和传承浏阳皮影,张明星有几件事想做,“争取让皮影戏走进旅游景区、走进校园”。 

  “皮影戏可能是所有戏曲里最难学的。?#38381;?#26126;星介绍,皮影戏三人成台,一人负责文场面,一人负责武场面,还有一人操作皮影,三人都需要具备吹打弹唱的艺术能力,一双手能?#35874;凰?#31181;以上的乐器,大家相互配合,借助朦胧的光影,方寸间就能将古往今来的忠奸善恶演绎得淋漓尽致。 

  然而,在多元文化的冲击下,皮影戏的受众逐渐流失,皮影行业也日渐凋零,为?#33487;?#26126;星做了大量的工作,筹建皮影博物馆和皮影网站、开展皮影进校园活动、建立皮影数据库等等,甚至还尝试着用皮影表演一些现代的动画片,“但我发现,最好的传承方式就是让更多人来学习继?#23567;!?#20170;年张明星?#25512;?#23376;陈杏春一起从筹划、选址,到布置场馆,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月,才在才常村将传习所张罗起来。 

  虽然如今传习所已经?#38378;ⅲ?#20294;张明星却依旧难掩自己对皮影戏未来的担忧。“上世?#25512;?#20843;十年代,浏阳有几十支皮影?#28216;椋?#27599;年有300到500场戏演出。上个世纪90年代随着电视、电影的普及,皮影戏逐渐没有了市场。”?#37038;?#30382;影戏三十多年的张明星见证了皮影戏的辉煌和衰落,“如今私人请皮影戏班子来演出的基本没有了,皮影戏也就在一些庙会里演一演。” 

  “所以来学皮影戏的人必须要对皮影戏有着超乎常人的?#21149;?#32780;不是抱着发财、养家糊口的目的来学。?#38381;?#26126;星清楚地意识到了皮影戏的现状,所?#36816;?#22312;考虑收徒时也格外谨慎,毕?#21246;?#24403;下的现?#36947;?#30475;,皮影戏的市场太有限了。 

  “当下,创作皮影戏无法养家糊口,大伙儿都不愿意干了。”眼看着传承了几百年的皮影就要在自己的?#31181;?#26029;代,张明星心急如焚。为了更好地保护和传承皮影戏,张明星有几件事想做,“整理、出版皮影戏剧本,筹建皮影博物馆和皮影网站,争取让皮影戏走进旅游景区、走进幼儿园。?#27604;?#26356;多的人了解皮影历史,了解皮影艺术,让皮影戏这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,生生不息永远流传下去。 

  不无遗憾的是,皮影戏传承人朱国?#20426;?#23425;乡“皮影名人”王必正都流露出了和张明星一样的隐忧:“难道皮影戏就只能是小众艺术吗?如果是这样,再过若干年,谁来接手将长沙皮影戏坚守下去?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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